第57章 他的選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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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......”裴志遠臉上的表情僵住:“你什麽意思?”
“意思是......”裴澤景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:“我不想再陪你浪費時間,沈霁是你的人,我早就知道,所以你們這次又要演什麽?”
這句話讓原本還在掙紮的沈霁驟然停下,他猛地擡起頭,難以置信地望向那支正傳出聲音的手機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先是雙頰,再到唇,最後連指尖都變得青白。
裴志遠也懵了:“你什麽時候知道的?!”
“從他刻意出現在我視線裏再到我身邊,我就知道。”裴澤景的回答殘忍而直接:“我當時覺得挺有意思,便順水推舟把他留下來,想看你到底能玩出什麽像樣的把戲。”
裴志遠側頭看向椅子上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氣的沈霁:“所以你這近一年也根本就是在利用他?你看着他像個傻子一樣待在你身邊?”
電話那頭,裴澤景沉默了,這沉默像是一種默認,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讓沈霁難過。
裴志遠心裏生出一股被愚弄,以及計劃徹底失敗的挫敗感,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,突然發出一陣近乎癫狂的大笑:“好!裴澤景,你把我們都當狗耍!都當狗耍!”
笑聲又突然停止,對着電話低吼道:“你不來是吧?行!那我就給你現場直播,看着我是怎麽上了他,我總得從你這裏拿回......”
“裴志遠。”裴澤景打斷他:“你知道的,我很讨厭別人碰我的東西,如果你敢碰他,我可以讓你爸也滾出裴氏,甚至滾出國。”
“都到這一步,我也不在乎了!”裴志遠破罐子破摔:“裴澤景,我最後問你一遍,你過不過來?”
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,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,仿佛在權衡着天平的兩端,幾秒後,裴澤景說:“我過來。”
“好,我們在南郊這塊廢棄的水泥工程樓。”裴志遠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:“別給我耍什麽花樣!”
辦公室裏,只剩下電話忙音的“嘟嘟”聲在回蕩。
裴澤景放下手機,擡眸看向靜立在一旁的許岑:“通知郭龍,讓他帶幾個人立刻出發,在南郊廢棄水泥廠外圍準備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走向旁側的衣架去取黑色大衣,可手剛碰到,許岑就提醒:“裴總,你忘了今晚要去機場接林希?”
裴澤景取大衣的手在空中突然停下,指節微微收緊,然而,這停頓僅持續了一瞬,又恢複往日決斷,将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:“你去接。”
“這......”許岑眉頭緊鎖:“可是他......”
“鈴—鈴”
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許岑的顧慮。
裴澤景正準備穿大衣的動作再次被打斷,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,看到來電顯示有些意外,接起來後,對方的聲音溫煦:“澤景,我航班提前了,剛下飛機,我在機場等你。”
心髒短暫的劇痛過後,刺骨的寒意反而讓沈霁的頭腦清醒了不少,他垂下眼睫,将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,再擡眼時,眸中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他動了幾下被繩索磨破的手腕:“裴志遠,我想上廁所。”
“憋着!”裴志遠正煩躁地踱步。
“裴澤景他不是要來了嗎?”沈霁直直地看着他:“說明我在他眼裏至少還算個東西,這麽看,還是我給了你這個談判的機會,不是嗎?”
裴志遠腳步一頓,擰眉思索片刻,竟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,難得大發慈悲地揮揮手,對旁邊一個看守的壯漢示意:“讓他背着凳子去上廁所,你在旁邊看着他。”
那壯漢啐了一口,罵罵咧咧地走過來,彎腰正準備将連着凳子的沈霁拉起來,可沈霁被反綁在椅背後的手腕以一種奇異的角度猛地一掙,繩索應聲脫落,同時,他的頭突然向後一仰,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撞去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額骨與鼻梁猛烈撞擊,壯漢猝不及防,眼前發黑地踉跄後退。
裴志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瞬,就是這一瞬,沈霁撲向那張破舊的木桌拿起之前被搶走的短刀,然後轉身,對着反應過來的裴志遠和捂着臉沖過來的壯漢揮刀橫掃,逼得兩人下意識後退避讓。
就在這時,外面負責巡守的兩個人連滾帶爬地沖進來:“遠哥,不好了!我看到有警車過來。”
“裴志遠!”被撞破鼻子的壯漢一把抓住裴志遠的衣領:“你他媽不是說萬無一失,絕不會招來警察嗎?!媽的!要是現在被抓住,我們之前犯的事夠進去蹲好幾年!”
“不是我!”裴志遠也被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,他甩開壯漢的手:“是裴澤景!肯定是他那個孬種不敢來,偷偷報了警!”
“不是他。”沈霁握着刀,背靠着冰冷的牆壁:“報警的人是我。”
“你?”裴志遠扭頭看向桌上沈霁的手機:“你什麽時候報的警?!你的手機我一直放在......”
“我早就在另一臺備用機上設置好了定時的報警短信。”沈霁打斷他。
裴志遠盯着他,可突然,男人臉上的驚怒化作諷刺:“不過沈霁啊,你報警又有什麽用?你看看你現在,活蹦亂跳的,我最多就是非法拘禁你幾個小時,進去待幾天就出來了,你能拿我怎麽樣?!”
“不止。”沈霁輕輕吐出兩個字。
下一秒,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,他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裴志遠沖過去,裴志遠被他手上的刀吓到,下意識地伸手推開他。
在混亂中,裴志遠竟奪過沈霁手裏的刀,而就在這一剎那,沈霁的唇角勾起一抹詭異而決絕的弧度,非但沒有躲避,反而精準地調整角度,用左胸心髒偏上的位置,狠狠地撞向裴志遠手中舉起的刀尖。
“噗嗤——”
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,染紅了他單薄的衣衫。
裴志遠徹底傻了,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,看着深深嵌入沈霁胸膛的刀,和自己滿手的鮮血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你......你他媽乾什麽?瘋了嗎?!!”
沈霁的身體晃了一下,擡手捂住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,看着裴志遠:“現在你就不止待幾天了。”他喘了口氣,劇烈的疼痛讓他聲音發顫,卻依舊清晰:“是我掌握了你造假圍标而賄賂高官的證據,你把我綁架過來,我們争扯中你走投無路要殺了我。”
“你他媽想陷害我!”裴志遠看着他那副樣子,再看自己手上的血,慌亂地語無倫次:“這......這是你自己撞上來的,他們可以作證!”
他指向旁邊那三個亡命徒,沈霁側過頭:“你們還不跑?等着跟裴家少爺一起蹲大牢嗎?就憑你們之前偷的那些東西,至少三年以上......”
那三人互看一眼,他們本來就是拿錢辦事,可不想把自由搭進去,再顧不上裴志遠和滿地的血,如同驚弓之鳥,轉身就朝着倉庫後門逃竄。
裴志遠看着瞬間空蕩的倉庫和失了血色的沈霁,徹底崩潰:“所以你今天一個人來這裏,剛才還故意讓我打暈就是為了這個?你從一開始就想好要跟我同歸于盡?”
“不,我沒想過與你這種人同歸于盡,你忘了我是心外科的醫生。”
沈霁感覺全身的力氣和溫度都在随着血液飛速流逝,視線開始模糊,耳鳴陣陣,他靠着牆壁滑坐到地上,斷斷續續地說:“但是......你已經構成故意殺人,我用的還是你平時愛玩的短刀,對付......你們這種拿着特權踐踏法律和人命的人,我只能用你們最熟悉的規則之外的方式,來讨回一點最起碼的公道。”
“砰—”
倉庫大門在此時被人從外面突然撞開!
“警察!不許動!”
手電筒的光束和呵斥聲同時湧入。
沈霁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了許岑帶着郭龍他們随後也跟着沖進來,可是,他沒有看到那個最想見,或者說,又怕見到的人。
恍惚間,他感覺自己被擡下警車,刺眼的急救燈在眼前晃動,推床滾輪的聲響、醫生急切的呼喚,模糊不清,他努力想聽清其中一個特定的、低沉的聲音,卻始終捕捉不到。
體力耗盡,他再次陷入昏沉。
在漫長的黑暗裏,沈霁獨自站在一片虛無中找不到任何的出口,只能聽見自己微弱的心跳,突然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他猛地睜開眼,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瞬間湧入鼻腔,視線清晰後才意識到這裏是醫院,他想坐起來卻不小心牽動了胸口的傷,一陣銳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,額頭瞬間滲出冷汗。
病房門被推開,沈霁心裏下意識有些驚慌,可來人卻是許岑,許岑見到沈霁的動作,急忙上前,雙手虛按在他的肩頭。
“沈醫生,別動!你傷口剛縫合不久,快躺下!”
沈霁借着他的力道,靠回枕頭:“我躺了多久?”
“兩天左右。”許岑退開到床邊:“你失血過多,做了手術之後一直昏睡。”
沈霁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門口,那裏空無一人,他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唇,猶豫片刻,才問:“裴澤景,他呢?”
許岑整理床頭櫃的動作頓了一下,随即恢複自然:“裴總公司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,暫時脫不開身。”他拿起熱水壺給沈霁倒了杯水,遞到他手中:“你先喝點水,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。”
沈霁接過水杯:“嗯。”
醫生很快過來,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和監測儀器:“沈醫生,幸好刀尖偏離了心髒,但傷口很深必須靜養,避免再次撕裂。”
沈霁點頭:“謝謝王醫生。”
送走醫生,許岑站在床邊:“沈醫生,我已經通知了麓雲的劉阿姨過來照顧你,公司還有事,我得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,麻煩你了。”沈霁又點了下頭。
許岑離開後,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,沈霁半靠在床頭,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天空,過了許久,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,指尖卻懸在撥號鍵上方,最終深吸一口氣,才按了下去。
聽到裏面傳來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聲,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,然而,一遍,兩遍……電話始終無人接聽,直到最後變成系統的提示音:“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……”
窗外天色由明轉暗,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,也沒有只言片語,一種難以言喻的慌亂和焦躁在沈霁心中蔓延,他強撐着身體換好衣服,決定出去。
可剛打開病房的門,郭龍便攔住他:“裴總吩咐了,請你好好休養,暫時不要外出。”
沈霁試圖找借口:“我只是想下樓走走。”
“沈醫生。”郭龍依舊擋在門前:“請你別讓我們為難。”
他被變相軟禁了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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